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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星 告别

发布日期 : 2017-10-22 浏览次数 :

有一次在火车站,刚刚安顿下自己的行李,一抬头,看到一个女孩子,正站在封闭的车窗外,努力地比划着什么。而我对面一个面容平凡衣着粗糙的女孩,则时而抬头看向窗外,时而低头摘着衣角袖口处,新起的难堪的毛球。这是一个内向的女孩,看她臃肿的行李,便知道她定是在北京的某个地方打工,但不知为何,无功而返。而那送她的女孩,衣着干净,脸上又有刻意描画的妆容。这是一场两个女孩间的告别。我猜测两个女孩子或许从同一个偏远的山村走出来,只是在竞争激烈的北京,她们的境遇有了变化。其中的一个,在北京如一尾鱼,尽管也觉得渺茫无依,但却有从沟渠到大海的快乐与欢欣;而另一个,终因无法适应北京残酷的节奏,被飞速行走的城市毫不留情地抛开去。

而这样的分别,当是尴尬的。就在我为这黯然返乡的女孩,倍觉感伤的时候,窗外的女孩,突然开始用力地在车窗上哈气;待窗玻璃上有了一层朦胧的水汽,她开始快速地在玻璃上写道:到家后给我电话,注意安全,路上小心。女孩的字,写得稚嫩,但还是看得出,她将那些无言的不舍,牵挂,想念,怜惜,全都融汇到这句很快在冷风里消散的字里。她就这样飞速地写着,哈着,而后又写,澳门赌球网,又重新哈气。她告诉车内拘谨的女孩,要照顾好自己,有事给她打电话,也要记得代她向阿姨问好。车里的女孩,努力地辨识着玻璃上反着的字,又在每一行字逝去的时候,眼圈,红了又红。隔着窗户,她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,哪怕一句谢谢。她只是用手势,比划着,告诉外面的女孩,不必送了,走吧。

当火车终于启程的时候,窗外的女孩又追着火车,跑了一程,但很快,她和那些没有说出的话,一起,被远远抛在了后面。而就在此刻,我抬头看对面的女孩,她的眼泪,在我毫无遮掩的注视下,哗一下流出来。

而这北京车站的告别,我想给予她的,当是长久的温暖,和宽慰。

文/安 宁 来源:扬子晚报